4 minupdated 29 Sept 2026

这段时间的流水账

流水账太长时间不写的后果是回头翻看随笔记下的只言片语就完全看不懂了,语境逃得太快,对身体感受的记忆变得越来越短。于是我急匆匆去求助AI,让它赶紧把我这几个零星的词语塞进常人所常营造的“视域”中去。我这是被规训得、开始用“常人”的眼光看待自己了。(难道这不是我这个内向又自卑的里人格一直想要的吗?)我丢失了词语外面包裹的一层、向当时的时空所延伸生长的根系管道。文字一旦被写下,就被从母体中撕扯出来,摆在博物馆里,摆在解剖学课堂的讲桌上,被教室中端坐着的、形形色色的大语言模型传递着把玩。

最近读完了拿到2021年星云奖长篇银奖的《小蘑菇》。我认为它能结在自我牺牲以后的点题句上就刚刚好。当然对于很多类型化的受众来说,再之后的番外部分又是必不可少的。甚至我觉得,所谓的“类型文学”如果能以这样的形式生存下去的话,对两面说(圈内读者与圈外读者)可能都是一件好事。两周前线下播客里和几位圈内专家聊完以后,我还是不可救药地想到自己(我真的已经不断地在拒绝这种“自我为中心”的联想),想到当年所谓的“地下音乐”,想到我看乐夏时候那种复杂的心情。一方面我们期待这么多透过音乐的呐喊(对社会、对自我)能够被更多人听到,另一方面,我们又不得不接受着音乐本身被多样化的、带有新的时代印记的听众群体所重塑的现实。而语言此时就又可以展现力量:我们可以说”地下艺人见到光明,走到了地上,获得了新生”,也可以说“地下圈子被毁了,聪明的朋友就爬到地上,虚伪地乞讨”。

刘欢老师去世那天我一早醒来最先刷到的一条朋友圈是朋友转刘欢怀念“中国好歌曲”节目制作的那段日子。某一届的中国好歌曲是我躺在病床上看完的,我就记着那时一边看节目一边吹气球一边大哭,完全是一个事故应激中的小神经病。其实刘欢的歌里我记忆最深刻、对我和我周围的世界影响都很大的是《从头再来》。虽然那些年里,有杨国福这种从头再来积累成今天的家业的,但更多的还是在“从头再来”空洞的抚慰与幻想中经历一次次的挫败,忿恨、失落、麻木,失去亲人,离开家乡,虽过了迄今丰富有趣谈资满满但也漂泊忧伤的大半辈子。在那样的大时代中风光无限的成功者们,大都不是“从头再来”,而是“就接着这个来”。这想来就有点唏嘘。当然,一首歌能呼地飘上风口,被塑成时代的代表,本身就是对其音乐本身的肯定吧。而这一套歌声,也确实在当年压抑的社会氛围里注进了一腔热血(虽然,我的空有的热血大概来得更早一些,失真的金属吉他又响起的时候,《从头再来》这样的大管弦小调歌就显得没有它所设计的那么真诚了)。我一直很好奇,刘欢老师对自己这个作品、对那个时候演唱这首歌曲的心境在后来是作何感想。但如今逝者安息,生者如斯,前尘往事已不必再追寻了吧。

最近慕尼黑天气完美,空气中飘着一股运动会的味道。我听着方舟的周末变奏去倒垃圾、逛超市 ,《有没有那样一首快乐的歌》。里面有首歌是叫《倒下一头猪》-- 周二的正午,超市一般都是乒乒乓乓做着上架的工作,一个孩子在鬼嚎。我需要按下暂停键,来确认这一切是不是录在这首歌里的 -- 这就是音乐在场景中所打动你的时刻。固然有一些音乐需要被挂在音乐厅金碧辉煌的舞台之中,由身着正装的人们安静地收听,但也有好些音乐(甚至可能是更大的比例),应该有属于它们自己的时空片段。

大括弧结束。所以,还是每周至少写一点东西吧,每日随笔记已经排了一大行了,这些不是结下的果实,而是失去了场景的养分而干瘪下去的尸体。在它们变干之前,我们至少还可以成文多读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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