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
第??周。春天飞速地展开,忘了上一次记录是哪一周,而今天又是哪一周。五月过得有些戏剧性,变化从时间的手指缝中漫溢出来。让我先来流水账一番:最开始是合唱团演了一场影视专场,十几年来头一次能当成一部完整的舞台、而非一场拼盘汇报演出来策划,完全得益于团里小伙伴的万分投入与各显其能,从跳舞到游刃有余的主持谈话,阿卡本身的精妙与各种回忆杀的加成都把这一晚形塑的十分饱满。我只希望这不过是合唱团未来一连串精彩的开端。还有各种各样的场面等着我们!
演出之后来不及写下感想,并送走了在彻底回国前特地拜访的好友之后,就熬了一宿交付一个东西。第二天东西还没交出手,公司那边就宣布裁员25%,紧接着几个火速的短会,知道自己光荣领到“因AI被裁、被AI裁”的荣誉勋章了。想必关注科技新闻的欧洲朋友们看到了最近的动向,比如“全面展开和AWS的合作”云云,应该也不会意外。可能是拜AI所赐,比自己想象的稍微早了一些。从年初起就看到类似的事情在各处爆开,自己也有幸摊到个当事人的位置,实在是难得有宝贵的经历。过段时间事情彻底凉下来以后,可以和大家再多分享一点。
和同事告别了一个整天以后,去看了时过夏末的演出,碰到各种熟人聊天,各种头绪被莫名其妙地串在一起,就像某种预兆。来不及多想,马上转身去西西里度假两个礼拜。五月中旬的西西里倒很凉爽,云彩遮住太阳的时候,T恤外需要加件衣服。海水还没有温到可以游泳,我和老婆躺在海滩上看书,她读“圣杯与剑”我读“想象的共同体”。西西里的每一个小镇都有一个希腊或罗马或两者兼有的剧场,小时候诨唱的“意大利的国王正在看戏”原来是很有生活的。除了偶尔需要和公司的人事勾心斗角一番,旅途大体上相当轻松。想到了八年前也是五月,我俩去那不勒斯,也是我完全辞掉了学校的工作、彻底退了博士选题,从几位教授的世界中消失干净的那个时间点。当时手里刚刚接到了咨询公司的面试通知,并不如现在轻松。
回到慕尼黑就迎来了更热的天气,火速一周办完离职,就和合唱团去团建,顺道过了个生日。大家把生日歌翻来覆去唱了好几遍,有拉丁爵士风格的变奏,很带劲。晚上饭店送了一碗长寿面,我吃了一根,还有里面的小太阳,然后分给大家吃。看着大家一人一根地吃面,我就突然很想哭。人就像是这理不清、缠在一起的一坨面条,找一群人你一根我一根地理开,溶进大家的胃里,吸进大家的精气神,然后被渐渐忘掉。你说AI像人吗?但它确实好像在做着相反的事情。我觉着AI是个好工具,但一把好刀被毫无道德的强人攥在手里,也不过是屠戮弱者的凶器而已。
刚从西西里回来的第二天,去大学里蹭位置听了齐泽克的现场演讲,关于"AI与主体性“这个话题。除了引用拉康的理论(正应上了主体性这个话题)进行论述,齐泽克的每一次脱稿都妙语连珠,炮轰Alex Karp和Peter Thiel是“纯纯的傻X”,又直接向德国教授满口术语的死板教条开火,看得我一直拍掌。好想做他这样的人,真实、直率、有洞见,也有点絮叨。不知道自己够不够格呢?
从明天开始,我就在莱茵书店当店长了,虽然基本等于帮忙,但我把它当成是全职的工作,当成是自己的店。Lisgalzstr.36,(是的,Westend,我回来了!),每周三周四下午三点到六点、周五下午三点到七点、周六下午一点到七点开门,想聊聊的朋友可以进来坐坐。对着电脑屏幕坐了好几年,每天除了遛遛狗就猫在家里,对视频会议感到疲倦。还是真人聊天会比较有趣吧?